第546章 悼亡

默哀一盞茶功夫，慕容月落凝思了一首悼亡詩。

重生以來，她從未表現過自己的才華。

況且，她每日聽戲，都是靡靡之音。

在虢國夫人看來，柔嘉大帝姬慕容月落必然是個草包。

那麽，讓草包出醜，豈不快哉。

果然，如慕容月落所料，虢國夫人啞著嗓音，沖了慕容月落，微微一笑：“柔嘉，聽說你素來有才情，不如也來一首悼亡詩，紀念死去的人兒。”

一句紀念死去的人兒，就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，逼迫慕容月落。

慕容月落若是做不出，或者做得不好，那就是對死者不敬。

這種內宅手段，杜思南每次見到，都覺得十分惡心，便忍不住幫腔道：“虢國夫人，本宮這裏有一首悼亡詩。”

重過閶門萬事非，同來何事不同歸？梧桐半死清霜後，頭白鴛鴦失伴飛。

原上草，露初晞。舊棲新壟兩依依。空床臥聽南窗雨，誰覆挑燈夜補衣？

杜思南是長安第一才女，沈思片刻，信手拈來。

而且，巴蜀地龍之事，她也傷懷了許久，可謂情感真摯飽滿。

“柔嘉，寧王妃都如此有誠意了，看你的。”虢國夫人笑道。

緊接著，馬皇後也低吟一首悼亡詩。

馬皇後不受周佑帝的喜歡，眾所周知。

因此，馬皇後有大把時間用來打發，讀書是最好的選擇。

只是，慕容月落不明白，馬皇後到底讀的什麽書，怎麽越讀書越懦弱了。

他鄉覆行役，駐馬別孤墳。

近淚無幹土，低空有斷雲。

對棋陪謝傅，把劍覓徐君。

唯見林花落，鶯啼送客聞。

瞧吧，馬皇後的悼亡詩，用語自然，富含感情，比較大氣，與馬皇後個人的脾性，全然不相符合。

“虢國夫人，既然要以悼亡詩開頭，怎麽不讓我們早做準備。那麽，我們只能獻醜，憑借真情實感，表達一首，有怪莫怪。”秋畫屏笑語盈盈，眼波流轉。

其實，秋畫屏分量不足，本來可以不出頭。

但是，她的夫君孫太醫，已經名滿大周了。

虢國夫人不看秋畫屏的顏面，也要看一看孫太醫的面子，有朝一日有求於孫太醫，應當怎麽辦呢。

瞬息浮生，薄命如斯，低徊怎忘？

記繡榻閑時，並吹紅雨；雕闌曲處，同倚斜陽。

夢好難留，詩殘莫續，贏得更深哭一場。

遺容在，只靈飆一轉，未許端詳。

重尋碧落茫茫，料短發、朝來定有霜。

便人間天上，塵緣未斷；春花秋月，觸緒還傷。

欲結綢繆，翻驚搖落，減盡荀衣昨日香。

真無奈，倩聲聲鄰笛，譜出回腸。

老實說，皆不如虢國夫人精心預備的精彩。

不過，秋畫屏三言兩語戳破了虢國夫人的居心，教虢國夫人很難堪了。

沈綠雲原本也是要出頭的。

論才情，沈綠雲只遜色於杜思南。

可是，李知然打了眼色，告訴沈綠雲，鋪墊已經足夠了。再鋪墊下去，虢國夫人察覺出異樣，反而要跳過悼亡詩的環節。

“我有所念人，隔在遠遠鄉。我有所感事，結在深深腸。鄉遠去不得，無日不瞻望。腸深解不得，無夕不思量。況此殘燈夜，獨宿在空堂。秋天殊未曉，風雨正蒼蒼。不學頭陀法，前心安可忘。”慕容月落沈吟道，語調帶著輕輕壓制的哭腔。

那夜得知巴蜀地龍，她幾乎肝腸寸斷。

“我有所念人，隔在遠遠鄉。妙哉。”白馬寺主持頗為欣賞地點點頭。

其實，這悼亡詩，不講究格律，寫得亂七八糟。

但是，勝在情感深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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